我所认识的体育
我所认识的体育
2017-02-24 福建教育杂志社

   我所认识的体育

   福州第一中学 / 李 迅

   很小很小的时候,我听外婆讲“木兰从军”“沉香救母”的故事,幼稚的心灵中朦朦胧胧有了这样的感觉:没有一身好功夫的花木兰如何替父从军,没有勇猛之力的刘沉香怎能劈山救母?那时既不知其然,更不知其所以然地整日被要求背诵着诸如“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之类的古文,哪能先知先觉地认识到强健的身体也是一种孝!童年在父亲部队营地和小玩伴猴跃于山涧中玩“埋地雷”“炸碉堡”,玩弹弓飞石,甩鞭旋陀螺,盛夏爬树抓知了,到附近的富春溪畔游泳,看看谁游得快游得久,比比水下憋气哪个时间更长,又岂是抱负于“锻炼身体、保卫祖国”?只是觉得这么玩快乐无比。现在回想起来,运动也许是人与生俱来的一种本能,竞技也许是人骨子深处的一种冲动。

   再长大些,和小伙伴一起徒步翻山越岭去十公里外的“和尚山”砍柴。大清早出发,夜深时,饥肠辘辘地挑着一担铁芒萁摇摇晃晃返回。有一次,忘了带干粮,砍柴又很消耗体力,实在饿得慌了,便和小伙伴在山里刨地寻找,终于挖到几颗留有臭虫啃噬印迹的地瓜,拿到山沟水里清洗一下充饥。行走在临近县城的田野中,肩上的担子越来越沉,实在走不动又只能坚持着,终于在夜幕里看见母亲急匆匆的身影,原来母亲知道我未带干粮担心我体力不支,一下班便直奔过来寻我。那年我十一岁。那时中午,常常就在铁芒萁中坐着,边啃光饼边聊天,渴了便跑到山涧里用双手捧起山泉水痛饮,朦胧中晓得“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的道理。

   每到七月十六日,在印刷厂从事排铅字工作的母亲总会让我加入她的工人队伍,浩浩荡荡地横渡阳头溪,风雨无阻,以纪念毛泽东主席畅游长江,那时的河面好宽好宽。也和小伙伴渡河登山,远足三四个小时去寻找在那山里生活的小伙伴,一起躲在破旧寺庙中过夜。和小伙伴们一起练南拳,呼吸间拳挥脚踢。顺畅方为正道。也曾和伙伴踏一辆借来的旧三轮车骑行四五十公里,返回下坡时,越走越快怎么也刹不住,左边是悬崖右边是山,惊呼中冲向山这边,翻倒在地,两人爬起拍拍身上尘土似乎无大碍,但车轮却弯曲变形了,这可怎么办?离目的地还有十多公里呢!两人便寻来石头木条敲打着车轮,一番折腾总算复原了,于是重新上路,这下每遇下坡都不敢造次。那年我十八岁!

   工作后由于经常三餐无规律,导致肠胃不好,伙伴建议去练太极。每天早晨天还未亮就在烈士塔的空地上跟随齐师傅学习太极拳,单单站桩就足足练习了好几个月,每天站在那空地边缘的树下练习,头正虚顶,含胸拔背,松腰竖脊,沉肩坠肘,圆臂舒指……遵守“恭、慎、意、切、和”。意念随呼吸走,呼吸伴意念行,如此这般松、静、自然地一站就是一个多小时。待老师认可后,方练习拳架,而后再学推手。几年下来,肠胃不适的毛病竟然好了,而且夜里行路也胆气十足。渐渐地萌生出登珠穆朗玛峰、奔可可西里探险、到神农架寻秘的念头;当这些愿望都实现后,我的学生竟然邀我一起驾船去钓鱼岛,我心向往之……这一切让我真切地体会到:运动使人健康,运动使人快乐,运动使人精神!

曾看到纪录片中清末国民那风吹即摇摇欲坠的身躯,常读到民国时对孱弱已极、毫无生气的中国男女的描述,心情沉重。近十年来有机会深入发达国家的著名中学,体验到体育教育的价值,了解到野外生存活动、山地穿越、海上远洋都是他们现在的课程,而国内的青少年学生戴眼镜的比比皆是,国内的不少中小学不敢组织远足,不敢组织对抗性强的训练,相当一部分家长仍然热捧“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每逢此时,我便陷入无比痛苦之中,常常默诵着蔡元培先生的“学生体力的增进,乃是今日办教育的生死关键”自勉,以坚定自己的意志。

作为一名校长,我期待从福州一中毕业的学生能如“沉香”“花木兰”那样,心地善良,智慧和力量一起如愿发展。几年前的一个教师节,收到学生的问候信件,其中有一句让我印象极深,那就是“没想到清华大学比福州一中更像体校”,这激发了我写下“没有体育,不是福一”这八个字!今年毕业的学生给准高三的学弟学妹们留言:“福一体校名不虚传,高三的你们也不会有太多豁免权的。当时觉得很累很苦逼,现在倒成了一笔宝贵财富。我妈说我在一中三年最大的收获就是喜欢上了运动,运动让你更有精力更不容易疲劳,也拥有一个更好的心态,感觉跑完步整个世界都是崭新如洗的呢。”这就是我所乐见的,健康强健的精神一定存在于健康强健的身体。

   一中的学生常常关注着学校发展,曾经有一位学生,他是校足球队队员,高中毕业进入世界名校学习,以球会友,结识了不少异域朋友,大学毕业后在世界五百强公司工作,周末仍去做足球公益活动,和上了年纪的人一起在绿茵上运动,享受足球带来的快乐。足球更大意义上不仅仅是种体育运动,它不但能使自己开心,也能让他人快乐,踢足球对意志的磨练,对团队合作的理解,对人际沟通都有不一般的助益。但这个孩子也指出我校在运动防护方面重视不够,相关措施未完善,设备并不完备,这样容易导致训练受伤。学校随即提出运动防护相关要求,如明确要求学生选择足球课时,应事先购买相关护具,家庭经济无力承担的学生,则提出申请,由学校寻求资助提供;上足球课时学生应穿戴好相应护具,这样就可以在练习时提高防护能力,避免不必要的受伤。让学生健康地运动,将运动损伤降到最低,这样才能更有效地提升运动效果。古罗马诗人贺拉斯的《书札》中有句意味深长的话Sapereaude(勇于为智)。

   我庆幸学校里有一大批和我观念相同的教师,他们在教学之余,或鼓励或引导学生参加各类体育活动,学校的操场几乎每一周都会有比赛在进行。足球、篮球、排球、健美操、乒乓球、羽毛球、田径运动会、游泳、环校长跑、广播操等各类赛事贯穿整个学年,使学生尽情享受体育带来的乐趣,经过三年学习生活,也渐渐地养成了学生的运动习惯。我庆幸学校里有如此众多优秀的体育教师,他们不但专业技能强而且酷爱体育教育。2005年,学校体育课程实行兴趣选项,篮球、排球、足球、健美操、武术五项供学生选择,学生固有的行政班级制由此打破。实行一段时间后,我提问:“学生上体育课的兴趣上来了,体能有否提高?”面对我的问题,体育组教师根据体能测试的相关指标进行了认真的分析,得出大部分学生体能不但并未提高反而还出现了不少下降的情况!体育组迅速做出调整,在兴趣选项课中安排每节课统一的体能训练十分钟,做到技能学习与体能训练并重,使学生在熟练掌握运动技能的同时,稳步提高身体素质。

   中学是基础教育阶段,体育教学一味追求表面热闹是对教育本质的偏离,一味迎合学生的兴趣也是一种不负责任。按照苏霍姆林斯基的观点,似乎可以这样说,如果你所追求的体育课堂是那种表面的、显而易见的刺激,以引起学生对运动的兴趣,那就永远不能培养起学生对体育运动的真正的热爱。如何激发学生真正的兴趣自然重要,然而什么是真兴趣?杜威先生真正的兴趣原理指的是,所要学习的对象和正在成长的自我相一致,兴趣与行动者自己的成长处于同一个方向。所以,我们既不需要求助于单纯的意志力量,也不需要忙于给事物赋予趣味。学校教育不能单一地理解兴趣,体育组的陈修敏老师曾经很认真地告诉我,有的学生下肢力量强上肢力量弱又很喜欢足球,老师应指导并说服他去选排球课程,以训练上肢力量。因为我们不是专业的体育学校,应该致力于培养学生身体素质全面和谐的发展,以达到健美的形体。

   体育组教师用智慧和汗水推动着学校体育教育工作扎实向前迈进,他们利用课余时间制作了一系列体育锻炼微视频,目的在于使学生在入学之前从课程设置、师资力量、学校常规体育赛事及校级运动队几个方面全面了解福州一中的体育教育。通过致家长信,给学生布置暑期体育作业,联手家长一起督促学生参加暑期体育锻炼,并在开学初进行检查。“福州一中体育先修课程微视频网站”(fzyz.net/new)公开发布后短短几天,点击率就达二十多万。几年来,由体育教研组教师设计、制作的微视频达到几十个,上传至网站的就达到29个,主要分为运动技能学习类微视频(足球、篮球、排球、健美操、武术)、身体素质训练类微视频、游泳类微视频、国家学生体质健康测试专项辅导类微视频以及《福州一中体育须知》微视频。体育组教师正在试行学生体质健康自行测试机制,新生刚入学时对其体质健康几大指标进行测试,教师根据数据给学生开出运动处方,每学期结束前再测试一次了解情况再开出新的运动处方,直到高三毕业。学生可以利用业余时间按照教师的建议有针对性地加强锻炼,自己也可以适时用体质健康仪自行测试,以判断一段时间以来自己锻炼的效果。

   欣喜很多,期待也很多。我期待在以后的日子里,我校体育教育应坚持现有发展方向,扎实推进体育教学各项基础工作,致力于培养学生各类体育运动动作的标准性,比如在操场、体育馆、健身房等运动场所建立媒体终端,学生可以随时记录下自己的动作,利用终端上存储的软件进行分析比对,指出哪些动作规范,哪些地方力量不够,哪些欠敏捷,并给出正确的示范视频以帮助学生更好地进行体育技能、运动防护和科学锻炼常识的学习。还应该建设海上训练中心,让船政精神、海上技术技能技巧得以在学生中传承。还应该培育新的项目如艺术体操、剑道、攀岩、搏击、垒球、棒球、橄榄球等以确保学生在其体能发展良好的基础上能学会一二项终身受益的体育项目。还应该如杜威先生所说:“道德训练体育。第一,可以养成一种好汉的态度,好汉能主持公道,什么诡计作弊等的事都是好汉所不取的。第二,能有对于运动本身的一种兴趣:不为卖钱,不为卖名,而对于运动自有很大的兴趣。这很可以养成尚武的精神。从前拿破仑被威灵顿战败滑铁卢的时候,威灵顿曾说,这一次的胜利并不是战场里得来的,是学校球场里得到的。”

   我希望中学的体育学习应基于这三种:体能的学习、技能的学习和伴随的学习。体能的学习指的是教师根据学生的身体状态制订一整套体能训练要求和方法,以期使成长中的青少年根据身体成分分析报告进一步认识自己的体能状态、掌握方法使身体素质发展达到最佳;技能的学习指的是在教师教导下,学生初步掌握田径、体操、几种球类运动的基本动作以及运动防护基本要求与措施,主要通过教师示范学生模仿、学生练习教师纠正、学生自测仪器检验等手段来达到;伴随的学习指的是体育学习的系统性、深入性和道德养成,如体育专项团队的训练比赛,各种态度、协作精神的培养等。可以这么定义体育:人之整个机体之教育,称之体育。古希腊神话中那仪态万方、披坚执锐的美丽女神雅典娜既是智慧女神又是战神,她是智慧和力量的完美结合。这就是我期待的体育教育。    

   《福建教育》(中学)2017年1、2期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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